【今夜会是他。我有预感。】

    【入职第58天】

    【a。】

    【我就是ayin。】

    【hod崩溃, 晚】

    【你在忏悔。你犯下什么罪?】

    【我只知道我亏欠于他们。】

    【虚无弄臣事件,晚】

    【我有个不愿证实的猜测。】

    【angela……】

    【yesod崩溃,下午,三点七分】

    【我将离去。】

    【我亏欠于他们。……还有她。】

    【这会是最后吗?】

    【我希望你的理智还清醒着。】

    【希望「x」不再醒来。】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, 一个白色的小脑袋探了进来。

    黑亮的眼睛灵动地转着,先是看了一样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,而后又将目光移向角落的冷藏装置——那里保存着他的布丁。

    艾因头也没抬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小鸟立刻进了门, 然后直冲布丁所在地。

    拿出芒果布丁后,走到艾因的身边,在办公桌的空出地方放下布丁杯子。

    然后, 变成一只小小白鸟,扑腾到桌子上就小口小口啄起来。

    漆黑的豆豆眼在忙碌的空隙中盯了沉默思考的男人一眼。

    平时漂亮的金色宝石有些暗, 半掩着,总是沉稳平和的气场也灰暗了。

    小鸟歪了歪头, 扭了扭因为过于蓬松看起来很是肥胖的身子,然后猝不及防地蹦起来啄了给它准备布丁的饲主一口。

    “!”

    艾因轻吸了口气,将手虚虚搭在被啄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然后抬眼,金色的瞳锁定了捣蛋的小家伙,一把把白色毛球抓在手中。

    他伸手的速度并不快,但是小鸟没有躲避的意思,乖乖地待在了艾因的掌心中。

    小鸟的豆豆眼无辜地与他对视着,仿佛在问:“好点了没?没有的话就再来一次。”

    并再次歪头,跃跃欲试地想要暴起啄第二口。

    小鸟,又称惩戒鸟,在无恶意啄人时可以回复精神值。

    盯了这只小白球一会,艾因还是开口了:“我只是,有点犹豫。”

    小鸟:黑亮豆豆眼专心听.jpg

    “她…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…”

    他不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,但是直面最深处的悲伤,他…总是不能做的如其他方面那样好。

    眼见着人类的情绪再次低落,被虚虚握着的小鸟再次尝试蹦出来,却被周围环绕的手指收紧抓住了。

    “哈…”艾因另一只手揉揉眉心,那里的旁边就是被小鸟啄了一口的倒霉之地,“别再来了,挺疼的。”

    “该解决的,总要解决。既然剧本被打乱,那就只能再补救了……”

    还有,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的容貌出自于她…这点,本杰明应该和你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领路人。”

    安吉拉听着,艾因说的很慢,很缓。

    她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过话。

    因为,她的造物主,总是那样急切,急躁,急不可待地投入各种各样的工作,任务。

    那双金瞳总是盯着数据,无论是数字还是图片,或者发布施令,快而准确的将每一件事处理好。

    最初之时,每当她提出疑问时,总会被一句话训斥、警诫。

    ——「机器就要像机器一样工作。」

    她不需要发出疑问,只要遵循命令就好。

    安吉拉抿起唇,她的笑容早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面对艾因,笑容本就是不被需要的。

    漫长的时间中,重复的无意义事件,一个个「x」的到来与失败……

    安吉拉早就不是曾经的被制造出的工具了。

    她拥有“人”的部分情感。

    不知是处于怎样的情绪,总之不是因为设定程序,她开口反驳了艾因。

    “我不像她。”

    艾因缓慢叙述的话语被打断了,他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静静站在身旁的造物。

    安吉拉仍旧闭着眼,眉头却是微蹙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因为模拟情感的时间过久,安吉拉在不经意间总是流露出“人”才会有的表情。

    她再次反驳,但多余加了一句,看起来像是找补:“您曾说过,我不像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艾因的面色恢复平静,他的声音仍是轻轻的,“是啊,我说过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缸中的大脑,展开的神经网络像是要将他包围。随后,他又看向安吉拉,说出来一个几乎荒谬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我害怕你。”

    安吉拉的眉头蹙得更深,她感到诧异:“主管?”

    “我害怕你,安吉拉。”

    艾因在坦白。

    继x离去之后,他再次坦白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和她太像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苏醒时,对我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安吉拉当然记得,她的种族特性可以保证她记住所有,且永不遗忘。

    “你说,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你。”

    艾因创造出这个有着故友外貌的机器时,是在研究所破灭之后,脑叶公司创立之初。

    他,在本杰明的帮助下,踩着无数人的哀嚎与鲜血,建立了新的“l”翼。

    手中的剧本,还在完善,他需要一个拿着这剧本去演出的存在。

    这个存在,必须有能力忍受无望的孤独,不停地试错与重启,并且保持足够的理智逻辑,同时引导所有剧本角色来完成对应的戏份。

    人类没有这个能力,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非生命体——人工智能,ai。

    但是一个冷冰冰的程序又怎能成为希望的引领人。

    光之剧本需要的是,一个拥有懂得人心的领导人。

    就像——卡门那样。

    他需要的是一个拥有情感的机器。

    于是,安吉罗斯诞生了。

    这个拥有与卡门相似面容,又拥有卡门记忆与残缺情感的违规智能ai,睁开了她金色,无机质而冰冷的眸子。

    违和感充斥进艾因的心间,他突然有些心神不安地死死盯着他的造物。

    “她”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a,我记得你。”

    拥有卡门记忆的她,自然是认识艾因的,即使她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名为“c”的人生,她也依旧觉得她应该打个招呼。

    她不是很熟悉微笑这种东西,只是将笑容尽量与记忆中少数镜子里映照出的女性温柔开朗重合。

    “你是一个善良的人。*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那黑发金瞳的男人,只是呆愣愣的怔怔睁大眼,双拳紧握。

    他那并不强壮的身体甚至有点颤抖。

    他不发一言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夺门而出。

    “你当初那一句话吓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艾因又将自己靠近培养管那一侧的手贴了回去,像是在汲取勇气。

    “你当时太像她了,说出那样的话,就像是在指责我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你为何变成了这样?”

    “——你就像一个手染鲜血的刽子手,不顾人死活的罪人。”

    男人自述的话停顿了,他的气息不太稳,但是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差错。

    “我只能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,你不是她,你不像她,你甚至不是一名人类……只有这样,我才能勉强控制住我自己,不把我所创造的一切都摧毁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安吉拉静静地听着,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,您从来不把视线放到我身上的原因吗?”

    艾因悲伤又温柔地看着她,就像是曾经的主管,第一次杀了人后那样。

    安吉拉觉得她的情感模拟中枢有些未知错误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再次道歉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安吉拉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,她在得到一直以来所执念的话后,有些不知道还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很敬佩您,所以一直想要您肯定我。”

    最后,她做出来与艾因一样的行为,诉说曾经。

    这是艾因不太清楚的,他写出剧本时的状态很糟糕,执行剧本的时候更糟糕,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考其他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知道拥有情感的安吉拉会有痛苦,他欠着她。

    所以,在偶尔恢复记忆又理智清醒的时候,做出了最后的剧本补救。

    那一份补救依旧充满痛苦,但是是自由的。

    可是现如今,那一份补救有被吞没的风险,所以他只能将这份亏欠以另一种方式,也就是现在这样当面说明道歉的形式提前兑换。

    趁着他还清醒,也多亏了这一次的「x」足够理智且感性,继承了这份最近且最清晰的记忆的艾因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您曾无数次对我道谢。”她说,“但是我不仅仅是想要x,而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