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然心里不得劲,甚至怀疑是自己疑心太重。

    又是一次邀约。

    卫临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,约他周末去听越剧。

    彼时正是午休时间,他和章铮一起吃完饭后都不困,各自在自己办公桌前处理事情。

    章铮的办公室足够宽敞。

    他们俩的办工桌各占房间一个角落,中间安装了隔断。

    因为陶然不喜欢员工进门跟章铮汇报时,总是朝他打量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卫临周末约我们去看越剧,去吗哥?”陶然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紧得发白。

    “去,什么时候?”章铮放下手里的文件问。

    “哥,你有没有觉得,卫临对我有些过于热情了?”陶然深吸一口气,卫临和章铮,他自然是相信章铮的。

    “就是,卫临是不是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?”

    陶然问完,急切地观察章铮的表情,等待回应。

    章铮沉默的时候,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凉了。

    但只要章铮开口说,他之前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,那陶然就都可以释怀。

    “你对卫临什么感觉?”章铮不答反问。

    陶然心一下沉到了谷底,说不上的无力和失望。

    “你早就发现了,但你默许了。”陶然把最近翻来覆去折磨他的想法,淡淡地说出口。

    他说呢,一向惜字如金的章铮,怎么会跟卫临有那么多话要说。

    一向不喜热闹的章铮,怎么会多次同意跟他们去那么喧闹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他海鲜过敏,一点都不能碰。”

    “换季时然然特别容易生病,热也不能脱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哲学这方面,我不如然然涉猎得多。”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章铮在把他的爱好,习惯,身体素质,一点一滴地透露给别人,随时准备撤离。

    陶然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。

    但他竟然没有多少愤怒,只是无力,深深地无力。

    “哥,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?”陶然哽咽地问,失望的次数多了也有好处,总算能控制眼泪,不至于那么可怜和狼狈。

    “然然,”章铮从办公桌前绕出来,手刚伸出来,就被陶然狠狠一偏身躲开。

    第16章

    从小到大,章铮从没有被什么事情难倒过。

    就算一时失势,也总会以胜利收尾。

    唯独对陶然,他现在一点办法没有。

    重来一次,他还是让陶然痛苦不堪。

    他的然然,正在不停地对他失望,章铮时刻感受着这种恐慌。

    会不会有一天,陶然又会再次离开他。

    其实章铮也没有陶然想的那么洒脱。

    在第一次跟卫临去那个江边餐厅吃饭时,卫临的眼神赤裸裸,时刻投放在陶然身上。

    章铮强压着情绪,他清楚自己是不爽,甚至愤怒的。

    但一切都是他自己默许。

    当有陌生男性对自己女儿展现出掠夺侵占意味,当父亲的不可能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反而,因为都是男人,神经会更加敏感。

    章铮把这种愤怒的情绪,归因到父亲对女儿的感情类比。

    陶然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,碰巧又喜欢同性,他作为保护者,自然会不爽。

    而后再次跟卫临接触,在漂亮的江边拍照。

    卫临提议可以暂时脱掉外套,只穿短袖拍几张。

    陶然当晚很开心,听着这个建议很心动。

    章铮却立即阻止,告诉卫临:“换季的时候,然然特别容易感冒生病。”

    陶然听了他的话,立刻转变态度,笑哈哈地自嘲:“是啊,我身板有点弱了,就这样拍吧,也很好看啊。”

    其实哪里会有那么娇弱。

    陶然小时候爱生病是真的,但十几年来,被章铮养的体质还算健康。

    又正是十九岁的大小伙,怎么会因为短暂脱一次外套就生病。

    但章铮像头领地被侵犯的狮子,焦躁难安。

    阻止的话一说出口,就十分后悔。

    卫临是经过时间检验的合适人选,对陶然不可谓不深情,能力手段也能看得过去。

    在章铮这儿是勉强合格的,可以照顾好陶然的人。

    本意是一步步放手,但他却一步步阻拦。

    章铮事后复盘。

    他其实应该是担心,卫临以后不如他把陶然照顾得好,所以才在一些小细节上格外在意。

    理智是一方面,可情感偏向却不由章铮控制。

    他还是会在看展览时,有意无意隔开两人,立在中间,不让陶然跟卫临有一丝的身体接触。

    尽管上辈子已经清楚卫临的表面为人,但既然决定了,章铮还是要重新仔细考察。

    章铮很清楚,现在他也成为陶然的一块绊脚石。

    因为他离不开陶然,不能接受陶然脱离他的视线一秒。

    这当然不行。

    所以,在陶然跟他赌气,说这周末要单独跟卫临去听越剧时,章铮压着无法发泄的焦虑,点头答应了。

    陶然失望又伤心的眼神,再次给他重创。

    任何感情都是有代价,有尽头的。

    陶然对他的爱也是这样,尽管底蕴丰厚,但只出不进地消耗,总有一天会见底。

    “然然,你可以跟哥生气,打我骂我都行,别把气憋在心里,别对哥哥失望。”章铮温言道,缓步走进陶然的卧室,站在床边。

    从公司下班,回到家,这中间陶然没跟他再说一句话,甚至没再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晚饭也没吃多少,吃完陶然就回自己卧室了,只是卧室门大敞着。

    上次章铮在陶然门口站了一晚上,吓到陶然了。

    所以不管怎么生气,陶然都没有一走了之,陶然还是把他摆在第一位考虑。

    陶然没接话,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,背对着章铮,也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“然然,以前是哥不好,管你太严格,没让你有机会多出去社交。”

    “卫临人还不错,又跟你同龄,你们经常一起出去玩玩,也好,总比跟我这个无聊的中年人待在一起热闹。”

    章铮每说一句话,都像是直接拿针在往陶然心里扎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陶然低哑的声音自被窝里传来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床垫轻陷,章铮坐到陶然床边。

    “你先出去吧,我困了,想先休息。”

    章铮神色僵硬了一瞬,尽管陶然看不见,但他还是在很快时间内,就调整好失态的表情。

    站起身,缓步走出门。

    还是没有关上门。

    又是两个人的不眠夜。

    深夜,陶然偶尔抽泣的声音自房间里传来。

    章铮靠在走廊暗处,摸出了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一盒烟。

    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他没有办法进去安慰陶然,因为他没有立场身份。

    他作为年长的保护者一方,没有正确引导陶然感情指向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章铮照例做好早点。

    陶然也按时起床。

    他们像没事人一样,对坐着吃早餐。

    但细看眼底,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,陶然整张脸都有些肿,尤其是眼睛。

    “然然。”章铮一口吃的没动,他吃不下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陶然也不抬眼,机械地咀嚼食物。

    再没下文,章铮嘴角微张,又抿紧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吃完饭,司机已经等在楼下,送他们去上班。

    连司机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低沉,整个车厢里安静得诡异,一路开到公司楼下,司机忍不住抹把汗。

    一天过完,很快就到周末。

    这一次陶然没再主动解开僵局,情况真就彻底僵硬在那里。

    周末早上,陶然起得比平时要晚一些。

    对着镜子洗漱时,实在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难看。

    因为连着两晚都没怎么睡着,脸色发黄,原本标准的大双眼皮,也都肿成了单眼皮,神色更是疲惫。

    约的是上午九点,卫临会开车来接他。

    陶然难得把自己的化妆包掏出来,好歹把黑眼圈遮一遮,把淡得不健康的嘴唇,涂上点颜色。

    章铮敲门进来时,陶然差不多收拾妥当,正在吹湿润的头发。

    吹到一半,才恍然旁边站了个人影,吓得身体一弹,心跳瞬间飙升。

    手里的吹风机也掉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也是近来睡眠总不好,心神不宁就容易一惊一乍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然然,吓到你了,我敲门了,你应该没听见。”章铮跟他道歉,捡起地上的吹风机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没事哥,是我自己走神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陶然有些恍然,这种看似和谐,实则略显生疏的对话,现在竟然出现在他和章铮之间。

    陶然小时候很爱美。

    大概是初中,班上的女同学开始流行化妆打扮,陶然也跟着兴致盎然。

    好多化妆的小技巧,都是在那个阶段,班里的女同学教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