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
作品:《逆鳞

    “如此才好。”老者道,“我想,阵门开启,亦要设下限制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衡昭道,“虚界是两界交汇之处,其中的杜、景两门最为关键。景门就由我来守,能通过考验,得我认可,继我传承之人,方能再开此门,如何?”

    “甚好。”有人道。

    又有声音:“可是此阵如此磅礴,开启它,必要付出极大代价。”

    “好说。”衡昭神色不改,道,“我以身饲阵,大约能够开启一半。诸君,谁愿与我同行?”

    “师姐!”她师弟衡明原本一言不发,此时蓦地抬头,“你怎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意已决。”衡昭说,“界域一道,永绝飞升之途,本就与此方天地同生死。死得其所,是我所愿。衡明,隐园一脉,今后就由你来传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斩钉截铁,不留任何余地。

    僵持的死寂,被一声慈悲佛号打断。是悲真开口。

    “杜门大阵,就由贫僧来守吧。”他说,“方才衡昭道长问谁愿同往,也由我来同往如何?”

    衡昭一笑:“有悲真大师相助,定能顺利开启。”

    钓鱼的老者一声叹:“已到如此地步,不如我这把老骨头也与两位同往。”

    “钓鱼叟,你不必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不,必要如此!”老者断然道,“一不做、二不休。既是成败在此一举,那就务必破釜沉舟。我寿元将尽,正好保你们开启此阵,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衡昭扬眉笑道,“修了一生天道,今日终可以同归天地,真是快事!”

    “的确快哉。”

    “衡昭道长,请问此阵何名?”

    “悬注。它叫悬注大阵。”

    “此名何来?”

    “随意取的,”衡昭说,“人身孱弱,世事多艰。世间常有污浊苦难,然而人心中亦有浩荡江流,可以悬河注火,无所不能。因此取‘悬注’二字,以昭我心。”

    “此一去后,再无鬼界侵扰,人间界终于可以休养生息。匡扶正道,涤荡乾坤,就靠诸君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一定会。”有人回答,“从今后界域诸脉,守望相助,互通有无,同守人间界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,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这段画面,结束在衡昭道长莞尔一笑,青衣身影赴往景门大阵之时。

    第89章

    叶灼睁开双眼,传承珠在他手中发出微弱的光泽,本体依然坚固清澈,并无任何变化,明晃晃宣告着对他的不认可。

    另一个方向,也没有杜山大阵那样的白光亮起。

    “景”门他开不了。杜山大阵那道亮光,是否就是就是“杜”门已经被他开启?

    对此,叶灼并无什么探究的想法。

    他来这里是为了打架,微生弦来这里是为了人间。阵门开了自然正中微生弦下怀,没开就让大宫主自己再想办法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叶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传承珠里看到的诸位修界域道的前辈形貌。

    上清山来之前就知道有此阵,是否说明,上清主宗里,至少有其中一人的传承?不奇怪。界域之道何其艰深,况且不能飞升,整个仙道里能修此道的不会超过十人,若有传承,左右都是那些人所留。

    “看完了?”离渊道。

    这龙不知何时又悄悄恢复了人身,形神兼备地待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是应该给微生弦。”叶灼道。

    “起码没有落在吟夜手里。我们抢来,自然少不了微生兄的。”离渊说。

    叶灼晲他:“有的人方才不还在后悔‘近墨者黑’?”

    离渊一点都不会被他问住。

    “两害相权,自然还是要取其轻。”离渊说,“说来这次你又看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先人曾经留下一个大阵,可以分离两界。”叶灼说,“先前太素也说,上清山带众人来此,就是为了探明前人留下的大阵,以拒鬼界。你应当听到过。”

    “是听过。不过他们既然早知此事,为何不明白告知众门派,反而非要你逼问才稍微吐露?究竟要做何事,我想倒是存疑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。”说到这里,离渊看他,眼中温和带笑,看起来很有礼貌。

    “——你看到的东西,若是涉及界域交际,关乎人界存亡,我不应该问。方才的话,我也已经忘了。”

    叶灼颇觉新鲜,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“如此光风霁月,原来真是君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难道不是一向如此?”离渊说,“你自己没看出来,就别说话。”

    瓜田不弯腰,李下不伸手,这点道理,谁不懂?

    界域倾轧,腥风血雨。认真说起来,龙界亦是势强,而此方人界势弱,无论如何,他会避嫌。

    至于人界先辈保护此界的阵法到底在何处,如何开启,又有何关窍,叶灼自然不会透露,而他也主动不去了解才最好。

    这么寻常的事都觉得新鲜,离渊真怀疑自己在人叶灼心中的形象。

    当即咬了他一口。

    可见君子风度在这龙身上,也就是忽明忽灭罢了。叶灼把他从自己颈侧拨开:“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没多久,也就一两天。”离渊回答他说,“但我觉得我们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领悟时,一直有神识扫过此片山脉,想来是上清主宗所谓的‘护道真人’在找我们。我都挡了,但神识愈发强横,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。”

    “几个人?”

    “两个,他们神识交错扫来,已经把整个虚境看过好几遍。”

    神识能扫视整个虚境,连离渊都说“强横”,看来非同小可,只有护道真人能做到。

    开启悬注大阵,至少要开八门中的五门,现在杜门很可能已经开了,开景门的传承珠又在他手中,不抓到他们,主宗不会罢休。

    太清快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赶来相助?

    “现在才来,先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。”叶灼说,“我想想接下来去哪里。”

    很想学两位真人,神识扫过虚境,看看微生弦现在何处。

    可惜,现今修为还不能支撑此种做法。

    思索间又是一道神识扫过,果然强横,远超道宗几个人仙十倍不止。若是这两位护道真人一同出手,似乎打不过。

    现在万事俱备,他到渡劫后期应是不难。虽然只是提升一个小境界,但勉强也不算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许多天没有比试,叶灼对离渊的修行进展不太了解。

    他问离渊:“你现在如何?”

    离渊没好气回答:“在破境了。”

    叶灼吃了传承珠,他当然就要吃一点储物戒里的外物。

    但如果这人是自己破境,那他也不会吃任何东西,自己来破。

    主宗找不到人,一道道神识愈发密集强悍,很快就会发现他们。最后一点时间,叶灼和离渊抱剑各倚在枯树的两边,各自破境,不再搭理对方。

    寂静的山中忽然传来脚步声。再听,是两个人从远处走来,步伐不疾不徐,听来是一大一小。

    一同传来的,还有说话声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马上就要渡劫了,你相信吗?”

    音色十分熟悉。

    人生何处不相逢,来者俨然是沈心阁小道长。

    他喊“师父”,看来蔺宗主走之前,已经成功将他交回了师父手中。

    但听一道清泉冷石般的男声回答沈心阁:“相信,为师甚悦。”

    离渊从树后转出来,看向声音来处,就见风度翩翩的鸿蒙宗主沈静真牵着沈心阁,缓缓行来。

    叶灼亦缓缓睁开双目。

    “师父,那我到了渡劫,你也是渡劫,我是不是可以喊你‘道友’啦?”

    “随你。只要能到渡劫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,蔺宗主一点都不像你说的那么温柔,他点人哑穴的时候可凶了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,我长大要当剑修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?”

    冷漠无情的话语从口中吐出后,沈静真忽然站定。若有所觉般望向一棵并不起眼的枯树。

    看到枯树下长身玉立,安静看着自己的两人,沈静真的眼角跳了跳。

    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而且一路走来上清主宗如此频繁的神识搜寻,一定是他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祸乱是非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沈静真敏锐地感到,枯树下那两人身畔,气机涨落。

    像是有花开而复落,落而复开,又像沧海潮起潮回,波澜往复。最终尘埃落定,一切变动都收敛于人身之中。

    修为又登一阶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就当着他和徒弟的面,从容……破境么?

    沈心阁却是霎时雀跃:“叶道友!你怎么在这里!”

    要不是他师父拽住,像要直接跑过来往叶灼怀里扑了。

    离渊审视着一路走来,一直牵着沈心阁右手的沈静真宗主。

    怪不得小孩这么爱牵人,原来是上梁不正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周身骤然寒冷,一道神识蓦地锁定他和叶灼,瞬息间,第二道也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