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作品:《迷梦

    摇盅被果断地磕在桌子上方,秦景曜的视线下沉,两只手就这么挨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的手比女孩的手几乎要大了一圈,动动手指,哪怕再向上一点,就能整个地把她吞掉融化。

    慕晚的手心沁出冷汗,像是冰糖融化在了手心,黏腻腻的。

    摇盅拿掉,一水的六,一层层地叠成柱子,一动也不动地立在桌面。

    秦景曜神色淡淡,沉声道:“看看有多大。”

    慕晚终于获得了自由,慌忙撒手,她听话地去数骰子的点数,每拿下一个都是六点朝上。

    他们的手握着同一个摇盅,秦景曜绝对没有出老千的机会。

    慕晚默数着点数,惊艳自眼底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“四哥,你都不让让我。”钟尔雅哀嚎一声,她就算全摇六最多也就跟两人打个平手,况且她也根本没有四哥那个本事全摇一个数。

    “跟我……”秦景曜若有所思地停留,手指捻过六点的花纹,是慕晚碰过的地方,“你赢定了。”

    慕晚的一口气缩在胸腔里,她往沙发里面坐,“我不会,就不玩骰子了。”

    本来想让他们玩,秦景却仰躺在沙发中间,叠着腿冷不丁地问:“我给你发链接,你怎么不跟我玩?”

    那个手机里的小游戏链接,慕晚从来没仔细看过,不知道那个是连线对战的邀请。

    “没看?”秦景曜自问自答,猜出了慕晚心中所想,真行,发了几天一条都不带看的,敢情把他当成垃圾广告了。

    “尔雅,有围棋没?”

    钟尔雅反正也不是很想跟秦景曜赌,再赌上几局,她得输个底掉天,“应该有?我这就去给您老人家要来。”

    在这家酒吧,各式各样的游戏道具都能找到,可像秦景曜这样要求刁钻的还真少见。

    钟尔雅在犄角旮旯的地找到围棋,黑白子倒了两罐,完成了任务,她拍了拍手,高高兴兴去跟小姐妹打牌。

    “你们慢慢玩。”

    慕晚手里的吸管搅动着杯子里漂浮的干花瓣,面对秦景曜,她的脑子总是有些转不过弯。

    但是五子棋实在容易,闭着眼都能赢几局。

    秦景曜放上木制棋盘,“赌资想好了吗?”

    慕晚讶然,“为什么还要赌资?”

    “你当我白陪你玩,”秦景曜可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老好人,相反他们这种人最能算计,“但是看你也没有,聊聊天也行。”

    看似,他放了人一马,实际上别有所图。

    “输了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,我输了你问我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玻璃和液体,光怪陆离,折射在黑曜曜的眼眸中,他强调道:“我要听真话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这个人,不爱听假话。太多人都在他耳边讲假话,浪费时间,虚伪得令人生厌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慕晚吸了一口酒,她抱着试试玩乐的心态,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。

    黑白棋子占领棋盘,慕晚捏着一颗白棋,一个不留神就输了一局。

    秦景曜依照下棋的礼节,拎回自己的棋子,“你的戒指是玫瑰花,有什么含义吗?”

    雕刻的玫瑰藤蔓痕迹浅显,一般人不靠近看根本看不清楚戒圈上到底是什么花。

    男朋友送给慕晚的戒指,李明朗送之前就说了含义,慕晚回答道:“代表爱情。”

    偌大的包厢,暖气开得足,慕晚脱下了外面的厚外套,一袭白衣,浓淡相宜。

    秦景曜截掉慕晚的棋路,“你喜欢玫瑰?”

    “喜欢。”慕晚用凉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,揉乱了耳边的鬓发,酒精熏染下,她不自觉地放柔了说话声。

    黑白棋子有来有回,四个棋子连成一线,慕晚立刻来了精神,她有预感这局自己会赢。

    正要把棋子连成一体的前一步,秦景曜就借着这一步的空档又围追堵截,堵死了白棋的路。

    “你喜欢你男朋友吗?”

    慕晚抬头,悬在顶的大屏幕随机播放出了日落的场景,落日余晖的倒影,柑橘般的柔美。

    而秦景曜眼中则是摩天大厦的繁华,冷冰冰的骨架,点缀着璀璨的华灯,里头冒出点坏。

    慕晚懵然,她喝掉一大口甜酒,不喜欢又怎么会跟李明朗谈恋爱。

    “喜欢啊。”

    表情比声音先出卖了她,谈及男朋友的时候,仿佛是在吃一块甜美的奶油蛋糕般满足。

    “有多喜欢?”秦景曜捏着棋子,用了些力气将棋子扣死在棋盘上,“我是说,什么程度的喜欢?”

    哪有人问这种问题,慕晚扶着桌子,脸低下来蹭毛衣袖子,缓解着热意,“可以当我男朋友的那种喜欢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看她懒着,主动把白棋丢回她的棋篓子,“你想以后有别的男朋友吗?”

    慕晚的眼睛弯得像月牙,她笑出声,“哪有别的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她总共就一个男朋友,至于以后,她没想过。

    “比如我,”秦景曜意识到慕晚喝醉了,他轻哄道:“我来当你男朋友,你要他还是要我?”

    酒喝光了,麻将扑克的洗牌声夹着男人的蛊惑,七零八落地砸在身上。

    金属叩响,秦景曜的指头烟雾缠绵,雾化了注视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看不分明的一口古井,像埋伏着的一个陷阱,吸引着慕晚陷进去。

    “你这局没赢我。”慕晚得意地放下白棋,历尽千辛万苦,她终于赢了一局。

    这么简单的游戏,对上秦景曜,刚占上风就被人截断了路。

    赢这一局,一点不夸张道,慕晚感动得想哭。

    她不着急问问题,京州的冬日干燥,慕晚舔了舔起皮的嘴唇,因为喝酒的缘故,口红不剩多少。

    问什么问题呢,她自觉两人不熟,问太过私人的难免惹秦四不快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最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慕晚掏出了羊绒外衣里的唇膏,顶开盖子,细致地涂抹着唇周。

    变色唇膏通体莹白,显出的色却是梅子粉,中间涂得厚了,像是咬着唇肉咬出的一块嫣红。

    “想跟你接吻。”

    慕晚怔住,秦景曜交叉着双手,毫不掩饰眸中黏稠的欲望。

    那块融化的冰糖熬出了泡泡,甜得人发腻。

    第9章 醉

    “这局,我要赢你一个吻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的手臂支起,食指与中指之间携一枚黑棋,光洁的漆面,闪出的明面像一道弦月。

    手起刀落般直直地劈过来,印在了棋盘的格子中。

    黑白棋子依偎着,太极生两仪,至阳至阴。

    棋盘纵横,黑子斜切过去,包抄了白棋的四方大道,令慕晚无从下手。

    他明明有机会一举击杀,却非要断了白子的所有棋路,于这条必经之路,以悠闲的姿态放入了用来捕获囚笼。

    慕晚的手指不间断地翻转着白子,她似乎已经走投入路,重开一局已经来不及。

    在酒精的消耗下,慕晚的思考逐渐地迟钝,迟钝到她再次抬头的时候,秦景曜的衣角蹭到了她的毛衣。

    “我要我的赌资,慕晚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凝固着,冷淡的酒气顺着清苦的气息,仿佛灌着人一杯加了冰块的烈酒。

    慕晚刹那间毛骨悚然,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,像是电视新闻里报道的赌徒一样,她不知不觉地就输得山穷水尽。一回头,发现所拥有的一切都变卖为了赌资。

    慕晚的身体向后仰,蹙眉道:“你喝醉了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松散地笑,“我醉没醉,尝尝不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那轻薄的笑音卷着慕晚的耳朵,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。

    秦景曜不退反进,纠缠的呼吸的像是沉醉的春风,他竟然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黑色的衣料倾在慕晚的腿上,像是一只大手摸索过来,白皙修长,封着青色藤蔓的手,足以把她拽倒下的秦景曜的手。

    白子掉在地上,不大不小的一声。

    这个角度,慕晚正好与秦景曜对视上,她望进他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阴影遍布的瞳孔之中,是她自己,牙齿咬紧了唇瓣,溢出朱红的血色,亮晶晶的红酒般,等着人品尝。

    “别碰我。”

    慕晚推秦景曜的手臂,愈加逼仄的空间,好像有两堵墙剥夺着她的呼吸,要把她的命压在这张沙发上。

    “秦景曜,你清醒点。”

    慕晚要退后,秦景曜就抓她的手腕,指腹擦上皮肤,温香软玉。

    “尔雅,钟尔雅,你四哥疯了。”

    关键时候,慕晚抽走胳膊,她从男人身下逃离,跌跌撞撞两步,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伸手扶住桌子,有几根头发丝黏在了涂过唇膏的嘴唇上。

    打牌的那边吵闹,加之酒吧里播放的音乐,钟尔雅听不见慕晚的求救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声,却唤醒了秦景曜尚存的理智,慕晚别过头,望见他回到了原处。

    欲望冷却,如同烧红的匕首泼了冷水,仅展露出刀锋的凛冽。

    慕晚的胸腔和脉搏一并激流勇进地鼓动,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在酒吧里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