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

作品:《迷梦

    慕晚舔着发白的嘴唇,她的头好疼。

    她在害怕,害怕有那么一天,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待在笼子里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近,秦景曜端来了一碗粥,整洁的卧室里破天荒地进了食物的香气。

    他用勺子舀了一口,吹凉了,放到慕晚唇边。

    圈养,慕晚想到这个词。

    尽管肚子是扁的,她现在却一点都不想吃饭,只想呕吐。

    勺子被女孩夺走,秦景曜以为慕晚终于要自己吃的时候,她毫不犹豫地将勺子扔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觉得不够,她把碗也夺了过来。

    碗里的粥太烫,争夺的时候势必会洒出来烫到手。

    所以秦景曜没动,随着她去了。

    那碗熬煮出清香的粥全都倒进了垃圾桶里,连着天青色的瓷碗一起。

    上面有冰裂的纹样,如此地应景。

    秦景曜自嘲地扯唇,“气撒够了没,不够就再打一巴掌。”

    慕晚抬起了头,她的双眼沉沉的,分辨不出喜怒,直视着面前的人。

    秦景曜双手捧着女孩的脸颊,“慕晚,你说话。”

    无言,继续沉默。

    男人的鼻息喷洒在脸上,慕晚定定地望着他,宛如没有灵魂的布娃娃,黑色的眼睛也像是缝上去的纽扣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很痛苦,慕晚知道此刻她应该高兴,高兴她的胜利。

    但慕晚没有,她的眼尾有些红,高兴的情绪被一波一波的悲伤给倾轧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马上要到寒假了,你还要回家。”秦景曜的拇指蹭了蹭女孩的脸,他的喉咙干涩不已,“我答应你,整个寒假都不会再联系你。”

    她还有爸爸妈妈,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。

    慕晚总算肯眨了眨眼,她要回云城,还有要做的事没做。

    “给我。”慕晚抿了一下肿胀的唇,她的声音有点沙哑,仿佛破掉的玻璃,“打火机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他犹豫地放下手,拿出了衣服里用来点烟的打火机。

    慕晚执着地要,她自己摆弄着,金属打火机窜出了淡蓝的火焰,微微透明,是傍晚的蓝色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,包的是你的头发?”

    面对这个问题,秦景曜点了下头,用来给慕晚挡灾的头发确实是他的。

    火焰吞噬了红色的纸,展露出姜黄的符纸,灼烧的气味略刺鼻,灰烬纷飞,落到地上和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她毁掉了护身符,连护佑着自己的头发也一并烧掉了。

    按苏姜的话说,会有厄运降临到秦景曜头上。

    “消气了?”

    当事人却浑然不觉,秦景曜抱着慕晚,发烫的打火机掉了下去,他喃喃道:“消气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慕晚觉得他一定知道烧掉的后果,但是秦景曜分明不在乎。

    秦景曜眼底有了笑意,他庆幸慕晚还能再跟自己讲话。

    慕晚的胃里翻涌,房间里有没散的粥的味道,她跪在地上,吐出了酸水。

    没吃东西,空腹被秦景曜灌了两杯酒,慕晚吐这一口都是轻的。

    秦景曜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皮筋,他把女孩的长发扎在一起,方便她抱着垃圾桶吐,手拍着后背顺气。

    “我们再去看看医生吧。”

    慕晚没吐出什么东西,她转过身,怒斥一般说:“我不去,要去你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没再多事,他依着慕晚,“那我们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休息了一天,慕晚又去了电视台,她的实习工作没几天也要结束了。

    苏姜问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
    “等寒假结束。”慕晚想回去好好陪陪父母,她不能在寒假的时候离开,有前车之鉴,秦景曜在这期间必定会监控自己的动向。

    慕晚赌不起,她很珍惜这次能逃走的机会,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苏姜补充说:“找一个他不在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别愁眉苦脸的了,慕晚,恭喜你实习结束。”

    慕晚蹙眉,有些怀疑,她这两天气色好多了,“有吗?”

    苏姜仔细地看,点头道:“有。”

    她刚拿到了实习证明,问慕晚要不要去聚餐。

    “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苏姜不可置信,“他连这都管啊?”

    最近秦景曜很少会过问自己的事情,下班的时候无非是问有没有记得吃午饭,慕晚如实道:“这倒没有。”

    苏姜想了想说:“我们几个人去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晚上要外面吃,慕晚在手机上发了信息。

    秦景曜:这几天别吃太辣的,结束了给我发位置。

    慕晚:知道了。

    聚会结束,秦景曜来接女朋友回去。

    慕晚是一群实习生里走得最早的,大部分人都喝了酒,只有苏姜陪她出来等车。

    刚走到门口,秦景曜就早已等在外面了。

    男人穿着件大衣,长身玉立,外面的风大,连衣肩上都带着清冽的冷意。

    见到了传说中的秦四,苏姜凑过去,小声说:“他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年轻却有股沉稳的气质,皮相骨相俱佳,和慕晚站在一起的时候光是相貌就看着十分登对。

    苏姜先开口和慕晚说了再见,对方气势太强,她还是进去喝酒吧。

    慕晚被秦景曜扶着坐进车里,“我没有喝酒,不用扶我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的嗅觉灵敏,“你身上有酒味。”

    慕晚强调道:“真的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秦景曜挑眉。

    “我总不能现场给你做酒精测试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笑了一声,他靠过来,“不用,亲一口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慕晚扯回自己在男人手里的头发,神情凝重,“别碰我。”

    她喝了酒不是这个状态,辣的没吃,酒也没喝,今晚他的晚晚乖得很。

    秦景曜忽然开口,“慕晚,给我一个新年礼物吧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礼物?”

    恐怕又是一个吻之类的奇怪东西,慕晚的额头不耐烦地抵着玻璃,她坐得离秦景曜更远了。

    “一缕头发,你的头发。”

    秦景曜的回答出人意料,慕晚一下子想到那个被烧掉的护身符,她没直接答应而是反问道:“你要做护身符?”

    秦景曜没有直接告诉慕晚,“不是,有别的用处。”

    不管他想做什么,反正慕晚不信这些东西,“好,我给你。”

    在回云城的飞机上,慕晚望着窗外,她的一缕发尾缺了一小截。

    秦景曜自己拿着剪刀,剪掉了他的礼物。

    原本就没剪多少根,头发散开和以前一样,也看不出是短了。

    落地之后,慕晚给秦景曜发了一条信息让他放心,这条信息过后,这段时间他们将不会有任何的交流。

    新年还是那些事情,和家人朋友吃饭聊天,除夕夜坐在一起看春晚。

    张妙芙小朋友依旧在向老师家里学钢琴,据说上了初中,她的压力更大了,为此她妈妈砍掉了一些兴趣班,只有钢琴课还留着。

    关于兴趣班的去留,张妙芙有一番自己的见解,她很喜欢向老师家里的姐姐。

    张新觉接妹妹接得勤,于是向静在饭桌上又问慕晚有没有再找男朋友的打算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慕晚不说,她不想让自己的父母跟秦景曜有联系。

    向静换了个话题,“毕业想去哪儿工作?”

    慕兴国乐呵呵地给慕晚夹菜,“女儿去哪里我们都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说不支持。”知女莫若母,向静自然最了解女儿的性子,她的语气变得温柔,“你还年轻,多出去走走吧,省的到老了后悔。”

    被说中了心事,慕晚嚼着口中的饭菜。

    思考间嘴里的菜吃完,她张了张口,还是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安静的日子过得很快,临走的前一天,向静给女儿叠好了行李箱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爸爸,再见。”

    慕晚抱了一下自己的父亲,好像在她长大以后就没怎么和父亲拥抱过了。

    向静笑女儿傻气,“你这孩子,又不是不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慕晚和母亲紧紧拥抱着,“妈妈。”

    注重时尚精致的音乐老师,鬓发里也有了藏不住的白色。

    向静莫名鼻子一酸,一晃二十年过去,她的女儿最终还是要远走他乡了,

    第45章 再见

    回到京州的那天,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手机上是慕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,她说自己可能要晚点到。

    一个电话打来过来,却不是慕晚的号码。

    秦景曜怀里抱着一束花,粉白重叠的厄瓜多尔玫瑰。他单手就抱住了一大束,盯着前面的通道打电话。

    人流如受阻的海水,在男人的两侧退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