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村精市还在疑惑,一日要查这么多次房吗?

    可白医生什么都没问,只坐在椅子上盯着他。

    他被看得委实不自然,便问:“白医生,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白无水道:“没事,就觉得你确实好看。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:“……”

    见他神色无语,白无水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白无水当然也不闲,她身为墨兰谦的助理,从早忙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。

    但由于这几日幸村精市刚开始接受治疗,她不敢掉以轻心。墨兰谦为了让她集中精力,也没给她安排太多其他的工作。

    白无水平常忙惯了,突然清闲下来,她就觉得很无聊。

    可人一旦无聊,不就要找乐子嘛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才14岁,但待人行事比她假正经的时候还要装模作样,这不就挑起了白无水的好胜心,她倒要看看神之子能忍到什么程度。

    但幸村精市一个12岁就担任了网球部部长和教练的角色,怎会被轻易气得张牙舞爪。

    白无水虽没看到他表情扭曲,但逗了他几回,也摸出了点规律。

    神之子不喜别人喊他‘小孩’,也不喜在他过于出色的容貌上大做文章。

    当然,或许仅仅是不喜她‘踩雷’。

    神之子有时抱着花盆在走廊上散步,路过的护士姐姐为他的容貌沉醉,他的眼神可是十分包容呢。

    这就令她不大舒坦,都是欣赏,凭什么她夸他一句好看,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。

    白医生不仅一日三餐盯着,一日之内她还隔半个小时就来转一转。

    几天下来,幸村精市对这位白氏医生真是烦得不行。

    准确来说,是又敬又烦。

    白医生的职业素养没话说,他犯病无规律,每天几乎不定时出现四肢灼烧乏力抽疼的病痛。医生跟得这般紧,就是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了解犯病症状并缓解他的痛苦。

    但前提是,她不要张嘴说话,更不要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一旦她半笑不笑地眼尾上挑,幸村精市就一阵背脊发寒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幸村精市精神状态是好了许多,但不能走太久。

    可不知是近几日病情好转给了他自信,还是为了躲清静,他竟慢慢走到了门诊楼前的草坪上。

    东京综合医院很大,门诊楼和住院部几乎隔了两个操场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时尚觉良好,可折道往回时,四肢又开始隐隐作疼。

    白无水没在病房找到人,顿时气笑不得,不过是干了点杂事的功夫,那腿脚不利索的家伙就跑没了影。

    沿着楼层一路搜到了天台,站在高处往下俯望,才看见了小径木椅上,有一抹弓着身子的鸢紫色身影。

    看样子,又是犯病了。

    她骂了一句活该便匆匆下楼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疼得精神涣散之际,一双白色医护鞋出现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随之而来的,是那道雌雄莫辨的独特嗓音,她嘲讽:“这么有本事,怎么不出院转一圈?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理亏,也实在是疼得没法回应她。

    白无水面无表情地蹲在他身前,卷起他的裤腿,甩开他的鞋,直接从脚底穴位按摩了起来。

    白无水一掌下去,疼意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咬紧牙关,愣是忍着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可脸颊上的汗水却大滴大滴往下坠。

    一滴温热的汗珠滴落在白无水手背上,又滑落地面,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。

    白无水对他道:“身体后仰,伸直腿。”

    说来容易,但对幸村精市而言,双腿每一个细微举动,都如同推动锈迹斑斑的齿轮运转。

    白无水按压穴位,逐步缓解引导。最初极疼,但逐渐又如春风细雨,一点一点滋润安抚僵硬的双腿。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,白无水坐在他身旁,未发一言。

    疼痛很消耗精力,幸村精市现如今很习惯治疗过后放空大脑。

    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,微瞌眼眸,靠着木椅,感受紧绷的身体逐步放松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身侧传来声音:“体力恢复了吗?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一道细细的缝。

    他坐在她左边,肩并肩的距离,那道位于左脸的伤疤就那样强势地跃入他的眼眸。

    疤痕虽长,但在这么一张脸上却不难看,像是撕裂了白皙的美感,添了几分凌冽与危险,让她看起来很有攻击性。

    但所谓的‘攻击性’或许是那道伤疤带来的滤镜,她的眉目英气冷冽,轮廓却精美隽秀,加上冷白皮,又矛盾地勾勒出一种脱离世间的、淡漠的破碎感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忍不住想,若没有这道疤,或许在天台第一次见面那回,无论她性格有多恶劣,他都会因为这样独特的气质宽容她。

    他分明是在看那道伤疤,但不知怎地,一个眨眼的功夫,他便对上一双含星的桃花眼。

    不带任何感情,却又潋滟波光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莫名心虚,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观察起她的长相来了?

    难道被她天天在脸上做文章,也被传染了?

    这真不是个好习惯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心理活动很是丰富,但也不过发生在瞬间,所以白无水也没发现什么,只是看天色已晚,便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垂着眼帘点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双腿是不疼了,但还有点乏力,他撑着木椅缓缓站起来,迈出的第一步还有点打颤。

    白无水问:“要扶吗?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说不用,白无水便照顾他的自尊心,配合他的节奏龟速慢慢走。

    其实幸村精市很少走这么远,住院以来都是在住院楼附近的花坛转悠,今日从门诊楼一路走到住院楼,才发现未曾见过的好风景。

    小径两旁都栽了树,一眼望去,枝头上缀满了的嫩芽。

    他依稀想起,病发是在去年深秋,十月的枯叶纷飞,是凋零的暮色。

    而他正式住院已是寒冬,十二月的飞雪皑皑,是死寂的白色。

    此时见到蓬发的新绿,他心底泛出几分愉悦,或许,他等来了春天。

    而正当他感慨之际,身旁一道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:“不是,怎么看个树你都忧郁?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文艺的情怀被迫中止。

    他无奈地望向这位煞风景的医生。

    其实她不说话,没人会把她当哑巴。

    白无水有些话还是要说:“治病期间请保持好心情,负面情绪会降低免疫力,不利于恢复和治疗效果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白无水多疑了起来:“答应这么快是不是敷衍我?反正下回要是被我看见了你郁郁寡欢,别怪我骂你。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: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第6章应激反应

    幸村精市已适应了治疗的节奏与强度,可正当以为能步入正规时,却骤发恶症。

    “幸村四肢痉挛抽疼,呼吸困难,全身泛青暴筋,现已陷入昏厥。”

    病床上少年满头大汗,面苍白憔悴,眉间紧蹙,而被子下的身躯微颤地蜷缩着。

    白无水指尖探了探他腕间脉搏,声音很轻:“晚餐吃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吐了。”

    诊完脉,白无水心里也有数,他将他的手放好,安排道:“浸泡的药他醒后再煮,另外准备一碗粥,等他醒来吃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亚美护士退出病房。

    白无水抽了几张纸巾,坐在床边替他擦汗。

    药是好药,只是若身体未完全适应,会出现强烈的过激反应。就如在烈火中锻造剑刃,需经无数次敲击打磨,才可锋利无敌,所向披靡。

    疼吧,得了这种病还想打网球本就荒谬,何况还是一具离瘫痪仅有一步之遥的身体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做了一个噩梦。

    他梦见自己掉进了火海,被烈火焚烧,被恐惧吞噬。在滔天汹涌的火海中,他渺小无力,宛如尘埃。

    可他不甘心,他要活着。

    即便世界要将他摧毁,他也绝不认命。

    他蛮横地肆意冲撞,非要磕出一条路。

    蓦然,火海中央出现了一条刀尖串成的荆棘之路。

    它狰狞险恶,但他毅然踏了上去。

    尖锐的疼痛几乎掀翻他的头盖骨,神经好似在烈火中痉挛抽搐。

    脚下流淌的鲜血融入火海,四周尽是血腥的诡异与狰狞。

    但这不是最可怕的。

    前方,突然出现一只笑得狰狞的恶魔,它脸上有一条极为刺眼的伤疤。

    怪物从容行走于火海,如上帝俯视蝼蚁般蔑视他,还朝他伸出指甲尖尖的手。

    他骇然往后退,怪物却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倏地,怪物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腿,往火海深渊中拽去。

    “!!!”

    守在床边的白无水见他有醒来的征兆,便给亚美护士发个短信:开始煮药,粥可以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