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前路看不到尽头的汽车,立海大焦躁不已,他们一致决定跑去医院。

    他们在烈日下和时间竞赛,追赶着那一台即将推入手术室的护理床。

    “幸村!”

    在幸村精市即将进入手术室的最后一刻,他等来了队友。

    他一一扫过急喘吁吁的队友们,却发现少了一位,“真田呢?”

    “在这里!”

    胡狼桑原将真田弦一郎的外套举起,将并未缺席的牵挂送到他眼前。

    幸村精市欣慰点头。

    伴随着幸村精市被推入手术室,手术观察室也逐渐座无虚席。

    今日手术室的医护人员,无论是麻醉师、器械护士、巡回护士,又或者是助手医生,都是行业集结了各路精英的团队。

    而除了手术全程操作的白无水和墨兰谦,其他的职能医生都分别配备了轮班人员。这是一台注定艰难而漫长的手术。

    麻醉逐渐扩散全身,幸村精市的意识开始恍惚。而在磕眸的最后一刻,他对上了医生那双沉着如山海的眼眸。

    白无水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,整齐地层层划开他的肌肤。

    下刀干脆利落,切面平整不磨顿,甚至未伤及毛细血管。这一精妙的手法无论看多少次,都令人叹为观止。

    但这样高超的技术,仅仅只是这台手术最基本的入场券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日奈森公园

    天气炎炎,赛场却更为燥热。

    关东决赛——立海大附属vs青春学园

    真田弦一郎vs越前龙马。

    真田以雷霆千军的气势遥遥领先,“game 立海大附属真田 2-0”

    东京综合医院手术室门外

    幸村一家人和立海大少年们坐立不安,焦急地凝望着亮着红灯的手术室灯台。

    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。

    “情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戴着耳机听体育频道的胡狼桑原,及时转播关东大赛赛况“持续领先。”

    这是意料之中的事,不过这样的好消息的确令焦急于手术的心情有了一丝缓和。

    然而赛场瞬息万变,录音机里很快传来了越前龙马厚积薄发,逐步追越的比分播报。

    手术室内——

    白无水眉目拧紧,“擦汗。”

    护士立即将她差点滑至眉眼处的汗水尽数拭去。

    白无水深深呼气,拿着最小号手术刀与镊子谨慎细微地探索神经纤维。

    可饶是如此谨慎,也没能避免失误。

    一汪殷红的血液突然汇涌而出,电子仪器上的心率与身体的各方面指标骤然发出不平稳的信号。

    白无水即刻下达指令——

    “注射镇定剂!”

    “抽吸!”

    “拉勾!”

    “供给氧气!”

    一通紧急措施急救后,心率与各指标逐渐恢复正常,无论是手术室还是观察室的医护人员们却并未松一口气,反而心揪得更紧。

    但不过片刻,白无水沙哑的声音响起,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手术室的医生护士们交换眼神,确认已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万全准备。

    白无水的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动,可无论动作有多轻微,身体都在对入侵的器具发出排斥的抗拒信号。

    血液又再一次汇涌而出,聚成一汪殷红小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幸村精市陷入了一个危险的梦。

    他身处漆黑,但却感知到了四周的坍塌。

    失重与绝望在未知中吞没着他,可他不愿就此坠落,便凭着本能去拽住一旁的墙石。

    他要活着。

    茫茫无尽的黑暗之外,有许多人在等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幸村精市心率骤然一跳,又迅速急转而下趋近微弱无息。

    但在众人即将采取措施时,又艰难地缓缓回归正常值,平缓绵长地跳动着。

    他似乎已经趋近崩溃边缘,但却不甘放弃,凭借一丝意识在泯灭之中抓住生机。

    ‘我绝不会让你所有的努力和心血,付之东流。’

    ‘你现在最重要的事,就是相信我。’

    少年的声音突然浮现在她脑海,令此时精神达到高度紧绷的她,有了一瞬间的崩断。

    但她不能情绪化,眼睛若湿了,视线会模糊。

    她费力地哽下所有的动容——

    “抽吸!”

    “注入血液!”

    日奈森网球场,同样也进入了漫长的的拉锯战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幸村精市坚持不住,在被未知空间夺走五官后,指尖也失了攀附之力。

    他往下坠落。

    可他不要死。

    哪怕看不见,听不见,甚至马上就要粉身碎骨,他也要求生。

    大约是上帝听见了他的呐喊,他麻痹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一些触感。

    他紧紧地扣住了冰冷的悬崖峭壁,但或许是太用力,尖利的棱石残忍地刺破了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的听觉。

    但更不妙的是,他听见了野兽嗜血的怒吼。

    它正在下方朝他汹涌来袭。

    他咬牙切齿,凭借这双伤痕累累的手用尽全力向上攀爬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大概是血液快流尽之时,他才从无穷无尽的空间裂缝中爬出了断崖。

    而深渊的庞然妖物却尾随着他的血迹,一路弑咬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又开始奔跑,在凛冽而苍茫的寒冰之中逃生。

    但绝望的是,他是个会疼会累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他被一颗不起眼的石头绊了一跤,却难受得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他颤颤巍巍地支起了手,却没有更多力气撑起身子。

    这真是个残忍的世界啊。他忍不住感慨。

    因为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,他奢侈地恢复了视觉。

    在这风饕雪虐的苍茫山雪之中,隐隐有一道逆着寒风冰刀朝他走来的纤瘦黑影。

    她像是被世界舍弃的浪徒,茫然却桀骜地践踏苦难。

    但却更像狩猎荒野的猎人,孤勇地朝着困难砥砺前行。

    可她似乎并不想救他,她踩着‘沙沙’的雪地走来,也只是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她不是来救他的吗?

    怎么不理他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伸出手,拽住了她的脚腕,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踹了两下没甩开,便烦躁蹲下了身子,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风恰时撩开了他颊上的发,露出了仿佛能在冰雪中看见暖春繁花的俊颜。

    少女的动作莫名温柔了下来,“哦,是你这个长得好看的。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然是哪个长得好看的?

    他彻底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‘喂!’

    幸村精市被人粗鲁地晃醒。

    他的情况相当糟糕,身体在发冷,胸口却似有异火在烧心。他动了动指尖,麻痹的疼意扯着神经,令他的呼吸都渗了血。

    可即便呼入的每一口气都像刀子一样切割他的咽喉,他也要为细胞运输氧气。

    慢慢地,他麻木黯淡的眼眸有了光亮。他惊喜地恢复了视力。

    但他还未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,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便强势闯入视线。

    他眼底猛地酸楚滚烫,对着长发及腰的冷漠少女,便喊道:“白医生。”

    少女很不爽地撇了撇嘴,一脚碾下妖兽的蠢蠢欲动:“整天就知道白医生白医生,我才不是她!”

    幸村精市愣了愣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不是他熟知的白医生。

    他稍微收起一些自己的软弱,目光落向了很孩子气的少女。

    她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,但最为骇人的还是脸上那道见骨的刀伤,他不由自主地抚摸上去:“疼不疼?”

    少女愣了愣,她望着他眼里的怜惜,不屑地冷哼了一声,但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暗爽勾起,“切~又不是疼在我身上,是装模作样的医生疼。”

    她固执地要把她和白医生分开。

    他试图理解她的逻辑,便如此问道:“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?”

    不过,这是个糟糕的问题。因为少女瞬间翻了脸,还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她用力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牙印,眼底浮着讥诮的蔑视,“这就是我生存的地方。不过这个该死的世界要摧毁我,所以我也不会让她安宁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,她又审视地看他一眼,“倒是你,怎么跑来了这里,还招来了大麻烦。”

    少年并不知道为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是出于本能地往前走,向上爬。是生机将他引来了这里。

    而这里,恰好是她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这不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世界,生存环境太极端了。

    他用力握住她的手,“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少女的眼神非常露骨地将他嫌弃了一遍,“凭你?”

    遭到怀疑的少年有点伤了自尊心,但他还未向她证明自己,被镇压的妖兽忽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眸,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