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丁衔笛在现场,定要感慨梅池这样好像被送去检查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祖今夕还沉浸在一只鸟都能把她外皮割破的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公玉璀的外袍也是白鲨皮制成,游扶泠的法阵结剑若不是有祖今夕的助阵,不可能直接冲破公玉家最后的屏障,杀死公玉璀。

    她被捆在另一只仙鹤上,并不像梅池那样咋咋呼呼。

    点星宗果然如她猜测那般深不可测,疑惑的是明明怀疑她身份的肥鸟却不在梅池面前戳穿她的本性。

    梅池:飞饼!我要帮忙!

    她吵吵嚷嚷,鸟都觉得她聒噪,示意机械仙鹤把她带走了。

    飞走的仙鹤伴随着梅池的嚎叫,飞出几里后梅池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女音

    小梅池,你要相信我。

    梅池:你谁啊!

    她大喊一声,吓得并行的机械仙鹤翅膀没跟上,差点背着祖今夕掉下去。

    祖今夕:

    梅池大喊祖今夕的名字:阿祖!我有心魔了!

    披着人皮的白鲨满口血腥味,又被梅池逗得想笑,更是有苦难言。

    心想你能有什么心魔,顶多是饿魔。

    那道声音依然只有梅池听得见,小梅池,我是裴飞冰。

    梅池:完了,我大师姐成精了。

    这下连驮着她的机械仙鹤都想把她扔下去了。

    这群机械仙鹤靠矿石维持生命体征,内置的却是昔年妖族幸存的灵魂。

    天极道院多年浑浑噩噩,好不容易等到了主君彻底觉醒,没想到还一拖二,两个都算小王八蛋。

    背上这一个更是重量级!

    还在剑冢的仙鹤不在意梅池的嘀咕,她站在万年的古树上,盯着坟冢,似乎在等一个人。

    很快风雪冢有人撑伞而来,副首座站在树下招呼飞饼,小飞冰,老二进去了?

    巨鸟颔首,控制不住的身体往下窜,和飞雪混在一起,很难察觉。

    那人的伞转着,居然完美躲过了这混着雪的白粪,一边手指蜷着伞垂落的流苏,抱怨道:你们桑婵一脉真是没素质,个个都这么讨厌。

    裴飞冰:我不是桑婵一脉。

    上了副首座身的怀屿真人在风雪中站着,抬眼笑说:你是小五的道侣,怎么不算呢?

    桑婵有五个弟子,余不焕刚结识她的时候,她还只是一个狼狈带着大弟子的修道者。

    天盲的小孩不好照顾,余不焕没少和宣伽蓝咬耳朵。

    说桑婵冷脸换尿布的模样真好笑,若是能画下来便好了。

    只是她和宣伽蓝都不擅丹青。

    总说自己从天外来的宣伽蓝大言不惭,说总有一天人也住进画里面,这样千年、万年,都可以面对面交谈。

    那也是一个骗子,誓言轻许,走得悄无声息,翻海裂天也遍寻不见。

    有人说宣伽蓝飞升了,只有余不焕知道,她不是飞升,是回家了。

    如今是修真界道祖的一代宗师残魂依然会时不时痛骂故友,又挑起昔年的承诺,不能让桑婵从地底再出来。

    裴飞冰见过余不焕几次。

    昔年的三大宗师亲密无间,只有余不焕不收徒,她说桑婵徒弟那么多,分她几个也无妨。

    每次见面,余不焕总要忽悠除了老大外的弟子喊她师尊。

    也只有小五傻乎乎应了,把余不焕送她的零嘴埋在凤仙花下说这算储藏。

    多年后裴飞冰被娄观天带到黔迢山,得到了小五埋了很多年的宝儿糖。

    裴飞冰不接余不焕的茬,催促对方进入坟冢:余前辈,您该入土了。

    余不焕:忒没素质,明明我的家有门非得劈开。

    仙鹤的灵力开凿出一道新的裂缝,余不焕哎了一声:轻点!这可是上好的琅琊土,我当年花了不少钱呢。

    裴飞冰闻言刨得更具破坏性。

    桑婵满门也就公玉禄一个靠谱的,余不焕叹了口气,又想这全是娄观天上梁不正下梁歪,一个个没大没小。

    没大没小的还踹了撑伞的前辈一脚,残魂从身体而出,附在那把伞上,没入坟冢裂隙。

    真正的副首座踉跄一步,揉了揉眉心,首座离开了?

    她低头发现自己道袍和长靴上全是星星点点的鸟屎,再抬眼,巨鸟正歪着头看她。

    副首座比老不死靠谱许多,朝裴飞冰拱手:裴前辈。

    副首座盯着被破坏的老祖宗坟冢,并不担心掉进去的二位弟子。

    道院首座天极令闪闪烁烁,全是亟须处理的消息。

    公玉家要求天极道院一命换一命,即刻处决丁衔笛。

    副首座本就是代理此类事务,百年来工作也算惬意。

    如今关乎琉光大陆安危的事接踵而来,牵连到万年前的桑婵一脉。

    点星宗这位巨鸟更是隐匿万年的妖族的主君,每一个身份都能压死她一个散修出身的普通修士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副首座平日便略显苦相的面孔更苦了。

    副首座:前辈,我先行一步。

    她知道头疼公玉家和明家的讨伐,多嘴了一句:丁衔笛虽是反击,但公玉璀身死事关重大,怕不好交代。

    巨鸟还在坟头拉屎,一张鸟脸都透露出几分积怨已久,副首座忍不住猜测首座当年是否在妖族放火烧山过。

    按照道院规定处置便好。

    这只鸟看上又鸟又猫,还会埋粪,副首座抽了抽嘴角,那恐怕要把丁衔笛逐出道院了,这和首座计划的不同。

    以公玉家的手段,或许就等着在道院外伏击杀害公玉璀之人。

    计划有用的话,便不会进行多次了。

    裴飞冰她的传音听上去有几分麻木,像是重蹈覆辙多次,一次次失去的折磨更痛苦。

    她入了那老家伙的坟冢,没几年出不来的。

    仙鹤拍拍翅膀,猩红的眼扫过缓缓闭合的分钟,要离开道院的也不只有丁衔笛,她不会孤身一人。

    副首座脑中闪过道院的加印任务,颔首后在风雪中离开了。

    丁衔笛明明跌入深渊,这里却像是一处宅院。

    坟冢内恢复人身的丁衔笛睁开眼,抱起游扶泠,喊了好几声对方的名字,少女依然双目紧闭。

    夜晚灯笼点起,天井外却没有夜空,只有漆绘的壁画。

    丁衔笛浑身是伤,好在和游扶泠在山洞里贴近恢复了一些,只是光清理过二人身上的污渍,灵力便枯竭了。

    她在天雷中升阶,体内中抗衡的两股力量彻底融合,虽没有灵力,丁衔笛精神却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丁衔笛迷茫之际,干燥的室内响起一道女音

    欢迎来到小鱼宅院。

    丁衔笛眼前浮现出了闪烁的电子屏幕,目前进度条为零。

    终点通奖励条上东西众多,丁衔笛看到了令她呼吸一滞的东西

    天烛!

    是她可以回去的天烛泪的天烛么?

    游扶泠上次只是短暂回来,意识都不算清楚,这次以为睡一觉就能回去,醒来还是在病房里,还过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她的醒来似乎给了陈美沁极大的动力,女人本想请假在医院陪着她,被游扶泠制止了。

    妈妈很伤心:阿扇不希望妈妈陪着你?

    游扶泠身体极其虚弱,走几步路都会缺氧。

    少女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春末的天气,摇头说:妈妈不是陪着我吗t?

    陈美沁:我的意思是

    游扶泠忽然握住她的手,我也想听妈妈上班回来和我说一天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游扶泠的外貌和穿书就差了脸上的符咒,在原世界的每一天她照镜子都有些恍惚,哪里都不对。

    可明明这里才是她出生的世界,又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违和感呢?

    我明明很想见到妈妈的。

    陈美沁握住她的手,游扶泠从小体弱,要照顾她长大很不容易。

    好像一不留神,小家伙就咽气离妈妈而去了。

    女儿生性敏感,陈美沁致力给她打造一个真空的环境,以为自己事无巨细,却没想到游扶泠的喜欢悄无声息,居然和丁衔笛还有来往。

    陈美沁:好吧。

    她也不勉强,游扶泠看上去神情蔫蔫。她小时候就做过开胸手术,迟迟不做换心手术也是她自身太衰弱。

    陈美沁选择保守治疗更是怕失去女儿,怕急性排异怕游扶泠就这么彻底不见了。

    很多夜晚她翻来覆去,似乎论证自己自私的合理性,却从不敢问游扶泠是否愿意接受。

    她太明显了,游扶泠晃了晃妈妈的手,抬眼问陈美沁,妈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