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44节

作品:《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

    他们二人在风中紧紧缠绵的发,亦兀然分离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丹卿并不想成为楚之钦,可楚之钦的命格不仅仅关系他自己,还牵扯着许多旁人的命格。

    而且, 他终归是要回九重天的。

    云崇仙人说得对,段冽他只是他有生以来,看过的,最美、最难忘的一场雪。

    纵然再不舍,这场雪,终有停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“云崇仙人说, 你会没事的, ”这句话, 丹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 他认真用目光描摹段冽深邃的五官, 仿佛要把这张脸铭记在心底深处, “你会没事的,从此以后,忘了丹卿吧!”

    闭了闭眼, 丹卿擦去眼角湿润,将那粒玄黄色丹丸放入唇中。

    半时辰后,陨思丹已完全发挥作用。

    拱桥上,楚之钦迷茫地眨眨眼,他望着昏倒在桥面的肃王段冽,匆匆四顾,然后蹲下身,从肃王怀里取走那封书信,然后慌不择路地冲下拱桥。

    浓黑夜幕里,他踉跄往前奔跑,背影很快融入无边墨色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深,蝉鸣偶尔两三声。

    昏睡在拱桥上的玄衣男子,终于徐徐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段冽不明所以地望着前方,似是对眼下这般状况,感到非常困惑。

    他右臂传来酸酸麻麻的痛感,脖颈亦莫名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记忆逐渐回笼,段冽猛然惊醒,阿钦呢?

    想到“楚之钦”,段冽急忙起身,他一双黑黢黢的眸子,盛满惊恐和担忧。

    “阿钦!阿钦……”

    沿着湖畔,段冽不断呼唤。

    他嗓子眼儿急得都快冒烟,额头渗出大片细密冷汗。

    可风中,除了他一圈又一圈的回声,并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段冽满心慌乱。

    莫非他刚刚中了暗算,阿钦已被贼人掳走?

    但以他的武力,倘若有人接近,就算不敌,也不至于毫无察觉?除非……

    段冽立刻否定,不可能,阿钦他……

    不知联想到什么,段冽慢动作地抬手,在胸口摸了摸,空的。

    被他随意塞进怀里的那封密信,不见了。

    面色灰白,段冽怔怔定在原地,仿佛一具失魂丢魄的空架子。

    在湖畔孤站许久,段冽快马赶回肃王府。

    他召来林行,让他带领暗卫,立即撤离京城,到安全地点落脚。

    林行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形势已严峻到如此地步了吗?竟让殿下不惜动用这下下之策?

    林行有心问个明白,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肃王殿下,仿佛完全变了个人。

    他周身染满冰霜,一双眼死气沉沉,就像暴雨来临前的压抑天空。

    楚公子呢!

    殿下找到他了么?

    莫非楚公子已遭遇什么不测……

    林行不敢再猜想,更不敢多问。

    他拱了拱手,利落执行命令。

    “你们先走,不必等我。”在林行踏出门槛前,段冽面无表情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林行犹豫一瞬,颔首道,“属下遵命。”

    没有点灯的屋子被黑暗吞噬。

    段冽坐在高位,他姿势端正,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。

    一阵风冷不丁拂来,把木窗敲打得砰砰作响。

    段冽蓦地拧眉。

    他粗鲁地扯下腰间香囊,倒出一颗雪卵石,将之紧紧攥在掌心。

    他握得极其用力,甚至能感受到石子摩擦肌肤的痛意。

    小小一块雪卵石,很快捂得发热。

    段冽木然地把它放到唇边,一双冷幽寒眸,厉如鬼魅。

    “阿钦,天亮前,你若回来,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淌。

    窗外就连蝉鸣声都已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段冽还是没有动,就这么一直面无表情地端坐着。

    晨光熹微,天色渐亮。

    王府外,陡然传来沉重的队列脚步声。

    彻夜未眠,段冽面色更加阴沉肃穆。

    他静静望向庭院里的槐花树,忽然扯了扯唇,自嘲般轻笑。

    整理好皱乱衣袍,段冽推开门。门外,满满都是持剑对准他的朝廷侍卫。

    这一夜,段冽没有等到他的丹卿。

    他等到的,只是捉拿他下狱的旨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同一时间,端王府邸。

    浅青色衣袍的小公子走出客房,他伸了伸懒腰,似是发现什么,饶有兴致地蹲在台阶下,盯着一小簇青草研究。

    “在看什么?”温润儒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小公子吓得险些跌倒在地。

    他羞得满脸绯红,又忍不住抬眼,偷偷打量这位长身玉立的英俊男子:“回二殿下,阿钦只是见这丛野草生得好,便多看了几眼。”

    段璧笑如春风拂面:“原来如此,阿钦,你昨夜睡得可还安好?”

    楚之钦性情单纯,向来不擅长撒谎,他想点头,可那双澄澈的眼眸,却布满郁色。

    段璧关切道:“阿钦和我还不肯说实话?若是哪里不适,你尽管告知我便好。”

    楚之钦摇了摇头,有点小郁闷道:“殿下府上一切都好,只是我昨夜做了个噩梦,恍惚间,似乎听到冰冷又可怕的声音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为阿钦为我受苦了,”段璧了然上前,他轻轻为他摘去发上的落花,安抚道,“你别怕,肃王已锒铛入狱,他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楚之钦瞪圆眼睛,他拍了拍胸口,似松懈似感叹道:“真可怕啊!”

    两人又说了些话,段璧有要事处理,先行离开。

    楚之钦痴痴望着那抹背影,嘴角挂着甜蜜笑意。

    可转身的那一刹那,他心口陡然传来尖锐痛意。

    慌忙扶住一棵树,楚之钦疼得直弯腰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总觉得心脏仿佛藏着什么东西,疯狂地想要撞破而出……

    楚之钦的生活极其简单。

    他的世界里,只有花草与端王段璧。

    端王让他留在王府,他自然开心得欢天喜地。

    闲暇时间,楚之钦莳花弄草,待端王忙完朝事,他便围着他团团打转。

    他看书,他作画。

    他处理公务,他便研墨。

    这日上午,段璧罕见地留在府中,两人用完早膳,段璧为难地对楚之钦道:“阿钦,你可不可以再为我做一件事?”

    能为心爱恋慕的人解忧,楚之钦自然乐意之至。

    “殿下想让我去狱中,见肃王?”

    提及段冽时,楚之钦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退缩之意。

    只要想到那尊修罗阎王,楚之钦就吓得腿肚直打颤,但他实在不忍段璧失望,便强压着内心恐惧道,“既然是殿下让阿钦去,那阿钦当然愿意。”

    段璧感动地摸摸他头:“阿钦对我真好。”

    酷暑,天气炎热。

    暗牢内却散发着森森寒意。

    楚之钦捂住口鼻,他讨厌空气里的那股血腥味儿,熏得他几欲作呕。

    狱卫领着他,走到最里间囚牢。

    钥匙钻入锁孔时,发出哗啦啦的声音。

    囚牢里的那个脏污男子,正歪斜斜地靠在囚牢墙角,他明显听到声音,却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满身的新伤旧伤,大约使他动作格外迟钝。

    “楚公子,进去吧!”

    在听到楚公子三字的瞬间,那团脏污黑影猛然颤了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