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179节

作品:《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

    语罢,丹卿自嘲地勾勾唇,再小心翼翼拎起衣摆,生怕惊扰容陵似的,他自他身上跨越过去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    这不是丹卿第一次在溶洞看到容陵了。

    在梦里,丹卿时常与容陵相见。

    偶尔是甜甜的舍不得醒来的美梦,偶尔又是生离死别另觅新宠的噩梦。

    许是梦做太多,有时候,丹卿神识一恍惚,也会突然看见容陵。

    他看到他御清风而来,周身落满银河星辉,就像专门前来普度拯救他的神。

    “阿卿,我终于找到你,你可知我寻你寻得有多辛苦?”容陵朝他伸出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,微微笑着,他那满含宠溺珍重的眼神,仿佛为了找到他,哪怕跨越重重时光,哪怕斩破荆棘阻碍,他也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梦可真好啊,梦里什么都有。

    尤其白日梦。

    丹卿苦笑着摇摇头,加快步伐。

    回到居留地,丹卿熟练处理食材,然后拾木柴生火,兢兢业业煮了一大锅汤。

    喂饱紫葵草和仙人们后,丹卿吃了些浆果,洗洗手,直接躺进小窝。

    却不知怎的,如何都难以入睡。

    丹卿翻来覆去,反倒折腾出莫名的燥意。

    倏地掀开竹帘,丹卿对杵在外面一动不动的仙人们道:“我睡不着,索性再去四周寻些食材,稍后给你们加餐吧。”

    仙人们:……

    紫葵草:……

    你回来。

    求求你,回来吧。

    你的好意我们心领!

    我们真的承受不住啊,一滴汤都犹如万斤重啊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漫天的无声哀嚎里,丹卿的背影逐渐远去。

    丹卿这会儿选的是另条路,他挖了些竹笋,又摘两小把嫩绿野菜,随即往回走。

    莫名的,丹卿心底总有些不安的牵挂。

    抵达居留地,丹卿放置好食材,决定顺从这股没来由的冲动,去刚刚发现容陵的地点,再瞧上一瞧。

    他越走越快,仿佛有种潜意识的急迫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丹卿又有些不以为意,他在心里鄙夷自己,急什么呢!反正不是真的容陵,你又何必真情实感抱着莫须有的期待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何必呢。

    何必急着去打破那一幕美好的幻象?

    丹卿步履逐渐放缓,一步一步,直到他眸中再度浮现出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怎会……

    容陵他怎会还躺在那里?

    丹卿睁圆了眼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怔怔看着容陵,丹卿呼吸急促,甚至都没有勇气去触碰,去证实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他一定是假的。

    丹卿用力闭眼,再睁开,如此重复三次,容陵依然好生生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男子双眸紧阖,如同熟睡般,脆弱瘦削得与丹卿梦里的容陵,全然不同。

    这是否证明……

    丹卿浑浑噩噩地俯下身,指尖颤抖着,试图去抚摸容陵的脸。

    第144章

    就在指尖, 即将触碰到容陵面庞的那一刹那,丹卿纤细的手腕,陡然被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道, 狠狠攥住。

    惊惧之下,丹卿倏地垂眸,却猝不及防地, 撞入一双漆黑幽沉的眼眸之中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 容陵血丝密布的眼睛, 已悄然睁开。

    他深深地凝视着丹卿, 一眼不眨。

    该如何描述容陵的眸光呢?

    细细碎碎的,仿若缱绻的永恒时光。

    蕴在他眸中那绵绵密密的爱意,幽深似海,又厚重如山。

    还有失而复得的、无以言表的满腔喜悦, 就算以天地为盅,大抵也承载不下。

    尽管容陵早已精疲力竭,再也提不起一丝劲儿,但看到丹卿的瞬间,他灵魂深处,又赫然迸发出新的力量。至少在昏过去之前, 容陵想抱抱丹卿, 想再闻一闻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淡淡药香……

    丹卿整颗狐狸脑袋都是懵的。

    他怔怔望着容陵, 瞪圆了眼睛, 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, 紧接着, 丹卿便被一股磅礴大力,拉拽着拥入一个坚硬又富有安全感的胸膛。

    大脑轰然空白,丹卿只能被动地、傻傻地扑倒在容陵怀里。

    “容陵, ”半晌过去,丹卿一动也不敢动,他眸光颤栗着,小心翼翼地问,“是你吗?”

    是你来溶洞找我了么!

    现在紧紧拥抱着我的你,当真是你吗?

    还是又只是我虚妄的一抹幻象?

    空气沉寂,许久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“容陵?”丹卿惶惶又唤一声,随即挣扎起身。

    奈何容陵臂弯将他禁锢得太紧,丹卿颇费一番力气,终于成功从他胸膛脱离。

    草木葱茏青翠,倒映在丹卿眸中的容陵的脸,苍白又瘦削,脆弱得几近透明。

    他眼睛紧紧闭着,仿若从未睁开。

    到底什么是真,什么又是假,丹卿全然顾及不上。

    呆愣半晌,丹卿踉跄着背起容陵,带他回他溶洞的“家”。

    路途颠簸,金色的阳光,在地面拉出两人斜斜扭扭的人影。

    看上去,是那么的亲密无间,又是那么的珍惜可贵……

    直至把容陵安置在小窝,丹卿仍激动澎湃,心脏跳动得仿佛要活生生蹦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应当不是在做梦吧!”

    丹卿喃喃着,用力掐了把自己面颊。

    痛自然是极痛的,但丹卿还是难以置信,他颤抖着握住容陵的手,痴痴看他半晌,这才突然意识到,容陵的手好冰好凉!

    替容陵搭完脉,丹卿眉心几乎拧成山川。

    他脉象虚弱,竟是气血亏空、濒临枯竭之相。

    容陵怎会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凄惨?

    丹卿心底何止是不解?他滞留溶洞的这些天,外面的世界,到底都发生了怎样的改变?还有容陵,他身上究竟又出了什么事?

    与此同时,溶洞外的黑崖,氛围紧迫又低迷。

    就在不久之前,当容陵头也不回地再度冲进溶洞时,他遗留于古槐下的一缕元神,再支撑不住,倏然如星辰碎片般,四下溃散。

    一旁护法的姬雪年暗道糟糕,他想也没想地立即施诀,将容陵淡得几乎肉眼难辨的元神捞回来,并团团护在阵法里。

    浅蓝色光罩中,容陵的元神气若游丝、奄奄一息,它疲惫不堪地沉在最底部,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一丝重量。

    姬雪年望着它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如今,强弩之末的又何止是它?一直奔走于各个溶洞间的容陵,想必早已超出身体极限。

    日复日,夜复夜,苦苦支撑着容陵的,哪里是他的强大?再浩瀚的修为也有耗空之时,可容陵的意志,却好似永恒不灭。

    因为他太想找到丹卿,这抹执念之深,深到哪怕他身体已亏空成一具空壳,容陵亦不会停下他寻觅的脚步。

    姬雪年源源不断地,持续往光罩中输出灵力,试图治疗唤醒容陵的元神。

    这一次,倘若容陵还能平安从溶洞中出来,姬雪年想,他必不会再让容陵无休止地找下去。

    他这明明就是在作死,当真会死的那种。

    假若丹卿注定无法回来,又何必白白搭上他的性命?

    丹卿也一定会理解的吧?

    他若知晓容陵这般为他豁出性命,心中可会感到几分慰藉?

    溶洞之中的丹卿,自然不知个中内情,亦不知容陵竟为他牺牲到这般地步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丹卿正守在容陵身边,握着他手舍不得放。

    光看着容陵这张昏睡的脸,丹卿便已十分慰藉知足。

    若不是需要外出采药,丹卿根本不想离开容陵半步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,丹卿全然不愿再思索,思索容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。

    管他什么理由呢,抛开所谓的道德感,丹卿简直要开心死了!

    对他来说,溶洞什么都不缺,唯独缺个容陵。